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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第八章 郊游 黑羽 心中的影子
    “阳光明媚,风儿柔和。正是出游的大好天气!”

  司马胤伸了个懒腰,向身边的少女说道。

  “我不想出去,我想待在家里……”少女的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到。

  司马胤不理会她的‘争辩’,他已经从马棚里牵出一匹全身乌黑油亮的大马,轻轻的拍拍马头说道:“真委屈你了,每天都让你呆在这里。”那只马儿仿佛听得懂他的话,轻轻的喷出几口气,头也摇晃了一下。

  “请上马。”司马胤对少女说道。

  “叫我名字吧,金蝉。”她仰视了一下黑马高大的脊背,“我从没有骑过马,所以…….”

  “我来帮你一把,”司马胤矫健的跳上马,接着向金蝉伸出手说道:“你先踩在马镫上,然后我把你拉上来。”

  金蝉一只脚踩在马镫上,一只手递向司马胤。

  “就是这样,”司马胤抓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提上了马,让她坐在自己的身后。

  “平常那可是我妹妹的座位,”他微笑着说道。

  “黑珍珠,我们出城去。”吆喝一声,少年催动马儿向前。

  坐下的黑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跑去。

  “喂,慢着点…….”金蝉初时还试图让马的速度降低一些,可过不多时她又催着司马胤多挥动几下马鞭。

  “快,再快点!”

  贺金蝉看过马奔跑,却从未尝试过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她的父亲和表哥都是读书人,讨厌骑马,更不会让她这个女孩儿家靠近这样的畜牲。这是她第一次骑在马背上,先前从未试想过骑马的感觉会是如此的畅快。

  真痛快啊,坐在马背上那感觉简直是在飞。

  看着两边的景物不停的变换,一个劲的向后方倒退出去;闻着迎面吹来的风带来了春天的芳香;此时此刻,少女有些理解男人们为什么会喜欢骑马了。

  骑马,令人有种征服感,令人在疾驰中享受到刺激的感觉。

  跑吧跑吧,她简直希望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也许这样就可以忘记许多事情……..

  金蝉忽然看了看眼前那宽厚的后背,一股奇怪的感觉忽然油然而生。这个男人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差了很远。在传闻中他应该是个虎背熊腰,杀气腾腾的凶恶汉子。可现在看来,他的样子很是俊朗,为人很和气,周身也散发出很让人感到宁静的气息。作为新媳妇,她进门仅仅一天,急需适应这个新的家庭和生活环境,如果想要尽量快活的生活她就必须找到自己的依靠。到底是什么样的依靠呢?也许眼前这个后背就是…….

  她想着想着,慢慢将脸贴到了这个后背上。

  她明显感觉到那后背颤抖了一下,接着耳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你不舒服吗,金蝉?”

  “不,我只是有点累了……”

  一个并不高明的借口…..

  而已…………

  马儿奔驰在原野之上。

  时近夏日,原野上散发出浓烈的生机勃勃的气息。金蝉坐在马后,惬意的享受着郊外的景色。她望向开满黄花的丘陵,向身前的司马胤说道:“你看那里,真美!”

  “好,让我们过去看看!”少年微笑着勒转马头。

  忽然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天边传来,骑在马上的司马胤听到这声音急忙向天空望去。

  “居然是黑鹏………真是奇怪之极。”他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呢?”金蝉在他的背后轻声的问道。

  “金蝉,我要加速了哦,你要抓紧我。”司马胤微笑着说道。

  “什么?难道说,还能更快……..”少女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认为先前那种速度应该就是马的极限了。

  “你可不要小看黑珍珠哦,若是你不抓紧我的话可是会跌下去的。”司马胤拍了拍马头叫道:“黑珍珠啊,快点!”

  少女俏脸一红,少一犹豫后终于从后面搂住了司马胤的腰。

  黑马撒开蹄子,奋力向开满黄花的丘陵处奔去。

  又一声尖叫传至耳边,司马胤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畜牲,怎么偏在这个时候缠着不放?”

  “你在说什么?”金蝉从刚才开始便感觉到少年的神情有异,他催动马儿向前像是在逃避什么。

  “是黑鹏!它有时候会袭击人的,我看它是盯上我们了。”司马胤笑着指了指身后天空中的一记黑点。

  少女回头向身后望去,那个黑点仿佛一直向自己的地方紧盯不放。

  “这可怎么办……..”她渐渐看清了那只‘黑鹏’,它长着一双长而宽的有力的翅膀,拥有锋利的爪和喙,一双深幽锐利的眼睛紧盯着自己。

  “它……真的过来了。”

  少女回过头来,身体因为惊吓瑟瑟地发起抖来。

  “别害怕,相信我。你先松一下手。”

  金蝉茫然的松开了怀抱少年的手臂。

  少年突然松开马镫,他身体一撮,手抓着马的缰绳,身体却向下坠去。

  “司马胤!”金蝉脑中一片空白,她忍不住的失声叫道。

  大概只有一瞬间的功夫,少年的身体凌空一荡,他已然稳稳的来到了少女的背后。他的手依然抓着缰绳,姿势却变成了将少女拦在怀里。

  “你………”少女回过头来,她赫然发现自己说话时朱唇竟离对方那宽厚的嘴唇不到一寸距离,她的心与此同时不争气的砰然的跳动了起来。只感觉到脸上一阵发烧般的火热,猜想现在自己的脸大概红到极点了…….连忙将脸转向前方,害怕对方看到自己的窘像。

  “握紧缰绳,将脚踩在马镫上。”少年从马镫上撤去脚,并且在少女的耳边说道。

  “恩。”少女忙照他说的去做。

  “记住,千万不要松手哦。”他笑着说道,接着拍着马头道:“黑珍珠,无论如何你可要帮我照看好她。”

  说完这一句,当少女略带惊讶的转过头来时,少年撒开了缰绳,整个身体向马后落去。

  “你……..为什么?”少女登时感到看到少年‘坠马’向后飞去的身影时,自己的眼眶中竟泪珠打转。

  黑马驮着少女向前行了百步才停住脚,担心少年的安危,少女顾不得许多一个劲的向司马胤的方向望去。

  司马胤从马上落下后,身体却稳稳降落到地上。

  他笑着望向天边那愈来愈近的黑影,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

  “他是故意下马的?他要做什么?”看到少年没事,金蝉远远的望着司马胤心里暗道:难道他是想向那只大鹏挑战?

  “司马胤!”金蝉失声叫道。

  她的脑海中此时浮现出少年那张微笑的脸,和那句温柔的‘别害怕,相信我’。

  他是想保护我吗?他为了保护我而跳下马为了吸引那只黑鹏的注意力?他为了保护我要和那只大鹏决斗?

  少女想着想着,心内忽然莫名的涌起一阵酸涩。

  黑鹏越飞越近,它张开翅膀,伸出利爪来向少年猛扑了过去。

  “来得好!”少年瞅准机会躲开抓来的利爪,并用一只手抓住黑鹏的一只爪子。

  “嘿嘿,看你往哪里跑?”他笑着用力的用匕首把打在黑鹏的头上,黑鹏惨叫一声,它扑腾了两下翅膀似乎想要再往空中去。可是它的翅膀的挥动显然乱了节拍,没扇两下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呵呵,晕了吧……….”少年拖着黑鹏的一只脚走向一边,从它的头上摘下一根乌黑的长羽。他握着长羽,向在百步之外马上的少女挥了挥手。

  过了一会,司马胤来到少女身前,他兴奋的微笑道:“好了,这下子它大概不会再跟着我们了,你不必担心了。”

  少女急切的从马上跳了下来,跳下来时身体一歪脚踝处被结实的扭到了。

  “喂,你干什么?”少年赶忙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扶起来。他小心的让金蝉坐在地上,接着取下了她的鞋,为她揉动脚踝处。

  “马背其实很高的,你未免也太不小心了。”

  “傻瓜!”少女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骂道。

  检查过少女的脚踝后,司马胤从背后取出黑鹏的长羽微笑道:“看,这是它长在额头前的长羽,很珍贵的哦,许多商贾都花重金收购作为收藏品呢!喜不喜欢?送给你好吗?“

  少女俏脸一红,她低下头接过黑羽。

  “你的手……..是怎么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少年的胳膊上,那里有几道血痕正在流着血。

  “哦?没事。大概是那只大鹏挣扎的时候不小心被抓伤的吧?小意思。”

  “那可不行!”少女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一只袖子撕了下来,小心的包扎在少年的胳膊上。

  “金蝉………”司马胤盯着她的眼惊讶的说道。

  “怎么了?”少女扭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这可是新衣服啊……..你就这么弄坏了…….太可惜了!”少年看着她那件断袖的黄色的长裙,忍不住叹息道。

  “白痴呀你。”少女听到这句话后失望不已,她皱起眉头撅起嘴来。“包扎好了!”她将少年推开,忍着脚上传来的痛楚,赌气的往一边走去。

  走着走着,背后忽然伸来一双有力却温柔的手臂,这双手臂环绕在她的身边,接着将她的娇躯抱向胸前。

  “不要太勉强自己。”司马胤笑着将她抱上了马。

  “你……….”金蝉面对着眼前的男人说不出话来。

  仿佛许久,她低声地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坐在我的后面?我觉得这样舒服一些….”

  “恩。”少年微笑着跳上马,他和少女共同拉动缰绳,用腿夹了马肚子下纵马向前。

  “看这满山的黄花。”少年驾马来到丘陵上。

  “是啊………真的很美。”金蝉放眼望去,眼睛迷离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可身为新媳妇的金蝉感觉这一天令她有种获得新生的感觉。

  她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怀念以前的家庭,可是自己却没有一点点这样的感觉。她不去想过去的事情,全心的融入新家庭之中。

  尽管和司马胤并没有肌肤之亲,她却似乎接受了他是自己丈夫的事实。

  返家之后,金蝉忙去给婆婆杜氏请安。

  “母亲,孩儿来给您请安。”她走进婆婆的寝室,向杜氏行礼说道。

  “金蝉啊,胤儿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呢?”杜氏微笑着问道。

  “请母亲原谅,他去马厩存马,相信过一会就会来见母亲的。”

  杜氏母心大慰的点头道:“你嫁进来要多多管束他哦,让他懂事起来,将来我会记得你的功劳的。”

  金蝉红着脸低下头去。

  杜氏接着说道:“若是他能有子嗣的话,说不定就会彻底收敛心性呢。”

  金蝉沉默了,她低着头,心中乱如麻。

  请安过后,她退出杜氏的房间。老远的一股幽香飘来,她顺着幽香看去。司马胤正在向这个方向走来。这独特的幽香一直令金蝉疑惑,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香料,却不知道司马胤身上的是哪一种。这味道独特沁心,有点像月季花的味道,又有点像丁香,却滋味要清淡一些不似那般浓烈。

  司马胤向她点点头,接着擦肩而过。

  金蝉看了看他的脸,忽然露出茫然的表情。

  为什么?他跟我同居一室却未碰我的身体?

  她有点迷茫了,按道理来说………男人应该没有这样的定力才对。

  过不多时她有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迷惑。

  莫非我竟如此的在意这件事情?

  “少夫人,有个男人来找你,说是你的表哥。”一名丫鬟匆匆走过来对贺金蝉说道。

  “表哥?”金蝉的身体颤动了一下,颇为心虚的看了一眼司马胤的背影。她点点头说道:“知道了,带他去偏厅等我。”她所说的偏厅,并不是平常用来招呼客人用的。那是一间僻静的南屋,环境优雅。之所以如此的安排,是因为她十分担心表哥会遇上她的公婆而引起误会之类的。

  许久不见,当金蝉走进偏厅的时候,表哥急忙站起身来热情的打招呼。金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消瘦不少,脸色也并不好看,看来最近过得并不好。

  是因为我吗?他还在想着我吗?

  金蝉的心激烈的跳动了起来。

  可是,现在我已经嫁为*,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呢?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握着的黑羽,心道:没错,我现在已经成为了司马胤的妻子,我的心里不能再有别的男人了。

  她深吸了口气,镇静望着表哥说道:“什么事?是我爹叫你来找我的吗?”

  “当然不是。”表哥着急的说道。“表妹我是特意来探望你的。”他说着几步走过来急急的抓住了金蝉的手。

  她吓了一大跳,立刻甩开了他的手,面色转冷道:“请你尊重一点。”

  表哥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表妹,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表妹,你忘情了吗?”

  “你不要胡说!”金蝉又吃惊又紧张的向四周望去,发现四周无人之后她才安定了一些,“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有话直说好了。”

  表哥打量着司马家的厅室摆设,想了想道:“表妹,看起来这司马家阔气的很啊。”他脸色变幻道:“即便你不记得往日的情分,我们怎么说也是亲戚,这次你无论如何也要帮帮我。”

  金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有事?你终于要说到正题上了。我可不像以往那么好骗了,早知道你有事。

  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帮得上你呢?”

  表哥露出殷勤的表情道:“不,表妹,这个忙你一定帮得上。不怕告诉你,知道你定亲以后,我的日子不好过,我因为心情郁闷去赌场赌钱输了一百两银子,现在要债的人整天追着我。我不敢告诉姨夫,怕他生气;可这一百两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款子。这不,我知道你出嫁时姨夫给了你不少的陪嫁,你现在好了,加入了大户人家衣食不忧的,我想你也用不到那笔款子吧,能不能先借给我让我解决燃眉之急呢?”

  “你赌钱?你真是疯了。”金蝉感觉一阵气闷。天啊,他居然是个这样的家伙!在赌房输了钱,却恬不知耻的来找自己要钱?金蝉看着那白皙的脸,那曾经让自己迷恋的外表竟然令她难以抑制的感到一阵阵恶心。

  以前的风度呢?温柔呢?好像全部消失无遗!

  打量着表哥,金蝉心道:罢了罢了,我看错了他?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我当初认识的是这个人么?还是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呢?

  犹豫了一下,金蝉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叹着气道:“我明白了,我会将手头上的钱全部交给你的。可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当然!”表格信誓旦旦的握住她的手道:“多谢你,表妹,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金蝉咬着牙心中恨恨道:看他那说话的样子!简直毫无尊严。

  感到一阵头晕,金蝉巴不得尽快的打发走这个男人,心道:这家伙对我没有半点情分,我居然还一直想着他,当真是傻极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又对当时表哥拒绝跟他私奔的决定感到庆幸。

  若是跟这个男人走了简直不知会落的什么样的下场!

  她一边想着一边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一眼,可就在此时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发现墙角处站着个人。

  呆呆的望着那人忍不住喃喃道:“司马胤……..”

  “这位就是你的表哥吗?”司马胤走到他的身前,微笑道:“我是司马胤,初次见面,你好。”

  “你就是我的妹夫了吧…….你好。”表哥连忙向他行礼说道。

  “司马胤…….我……”金蝉走向他,不知他将自己的谈话听去多少,心中像揣着一只小兔子般忐忑不安。“你听我解释……..”

  “亲戚手头拮据,借些钱财给他也是应该的。”司马胤望向金蝉道。

  他似乎毫不在意,为什么?看起来他应该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了,可是他竟然表现的坦然自若。是因为相信我,抑或是对我并不在意?

  少女在一旁胡思乱想着,司马胤倒是与表哥‘融洽’的交谈了起来。

  “主人!”门口出现了一名美貌的女子,她面若芙蓉,肤如白雪,用百灵般的声音向司马胤道:“不好了,司马老爷受伤了。”

  司马胤向门口投去目光,一直盯着那道目光的少女金蝉浑身忍不住一战。

  她望望那名女子急切的神情,又望望司马胤的眼神。

  她一刹那间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心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心里面有一个美丽的影子。

  在那道影子下,我变得暗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