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元一九六年六月,于后晋大将司马洪的兵营内发生了一起叛乱。此次叛乱平息十天之后,所有参与叛乱的士兵都受到了严厉的惩罚;相对的,那些在叛乱中英勇战斗的士兵则受到重赏。后世称之为“景山王”的夏侯信自平息三日后被大力嘉奖,开始为司马洪率领亲卫队,成为军队的新任副将。
“说说,三大军的军主对这件事情都有什么反应?”长发少年半躺在长椅之中,懒洋洋的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说道。
“三大军的军主联名向皇帝递交了一份奏章,在奏章中他们请求皇帝严惩王寿仁等一干叛乱分子。皇帝当即判处王寿仁腰斩,其余重大叛逆者一律下了大牢。”
“哦?三大军的军主这次居然一个鼻孔出气了?”少年咂咂嘴,“也难怪,他们现在都很有危机意识,生怕下一次‘叛乱’就发生在自己的军营里。”少年说着将一串葡萄塞进口中微笑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太子殿下的情况,皇帝对他有没有动作呢?”
“因为被此事牵连,太子被软禁在东宫,被罚三个月内不准出宫。据说京兆尹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不过………”
“不用说了,”少年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是做给别人看的,最后肯定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唉,看来单凭此事搬倒太子是不太可能的了。相反的,矛盾越发尖锐化,这下子与太子之间的争斗越发明朗化了。”他说着眼睛中闪现处异样的光彩来,“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猜想这次事件中到底是谁在太子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太子是个疑心很重却没有多少心机的人,他是有杀我父亲之心,却没有想出如此高明的计策的能力。唆使副将叛乱的人恐怕不是他。是在他的身边出现了神秘的‘军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军师’会是谁呢?”他搔了搔头,露出猜不透的表情来。
“少爷,”此时屋外走进一名婢女,她向少年说道:“老爷在书房唤你,说是有要紧的事要与你商量。”
少年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向婢女说道:“他有没有说别的什么事情?”
“没有…….”婢女想了想回答说。
“好,我马上就去。”少年小心的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向着父亲的书房方向走去。
去往书房的路上,府内的丫鬟侍卫都不断向他投来异样的神情,并向他指指点点。少年瞅了他们几眼,心中暗思:父亲对我一向严厉,当我闯出祸端惹他生气时,他的怒气总会先波及到身边的丫鬟侍卫的身上。从这些下人的表情言行中就可以推测出父亲的心情。看今天的情况的话,他好像十分的恼火………
“没理由……..最近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少年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最近的劣迹。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书房的门口,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的叩动了门。
“爹,孩儿来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少年仔细咂摸着这句“进来吧”,始终没有发现话语中包含着什么愤怒的情绪。他懵懂着推门走了进去,向父亲磕头请安。
“行了行了,免了吧,你给我过来。”
少年小心的观察着父亲的神色,向他身边挪步过去。
“今天,我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告诉你。”
他要跟我谈什么事情?莫非是有关叛乱的……
“是,”少年眼神少一闪烁,点点头道。
“我看你的神情好像有事要给我说,你先说吧。”他的父亲盯着他的眼睛。
知子莫如父!他从儿子的眼神之中读出他有些事情是瞒着自己的。
少年无奈的摇摇头。
唉,这是与往常一样给予我‘坦白从宽’的机会吧。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两天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韩家的公子韩禁与八王爷的公子发生了争执,两人一言不和便在酒楼大打出手……”
“恩?你参与打架了?”
少年看到父亲的两眼正紧盯着自己,于是连忙又道:“不,我并没有参与。”
“好吧,接着说下去。”
“由于当时王爷公子的对方手下众多,韩禁虽然勇猛却未能占到便宜。”
“你在说故事吗?我对韩家的人干了什么事情不感兴趣。”
“恩,马上就说到正题了。”少年继续道:“韩禁的心性很高,他打架吃亏过后便来找到了我,让我为他报仇。”
“说下去。”父亲的脸色一沉。
“因为孩儿谨记父亲的教诲,便拒绝了他。”
“哦!?做得好,没想到你竟然能控制自己的心绪。看来你真的长大了,若是换了以前的你啊非得去打一架不可。”父亲喜出望外的说道。
“恩……..我的确是拒绝了他要我替他报仇的要求。但是为了应付他,我就为他出了几个点子。我让韩禁和慕容岩两人在王爷公子骑射归家的路上小小的教训了他一下,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相信就算是公子本人也很难猜到到底是谁干的。”
“什么?”不听还罢,老爷子一听立刻火冒三丈。“什么?你学会当狗头军师了?”
“爹,我真的没有跟人打仗啊…….”少年低下头,等待父亲息怒。
“我呸,我还真是高看了你了。”少年的父亲跺着脚说道:“来对付你就只剩一个方法了。”“又是关禁闭?”少年垂头丧气的说道。
“不,是找个人好好管管你!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决定给你找个媳妇……….对象我们选好了,日子也定下了就在下个月。下个月你就给我娶亲。”
“……….等等………父亲,我还没做好准备呢,能不能……..”少年虽然有了思想准备,可这一听来还是禁不住的失声叫道。这下子他算是明白那些用异样眼光看自己的丫鬟侍卫了。原来他们竟然是在取笑我?
“不能!”他的建议还未曾说出口便被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书房中传来大声的吆喝声。少年被一顿臭骂,随后被一脚踢出了书房。书房门关上之时,里面还传来如此的声音,“这事轮不到你做主!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霸道……..”少年摸了摸挨踢的屁股小声嘀咕道。
“嘻嘻嘻…….”不远处聚着一帮婢女,她们望着少年的样子掩口窃笑。
“恭喜,哥哥。你就要成亲了。”门口不远的地方,一个小女孩正站在那个地方向少年甜甜的笑着。
少年扫了她两眼道:“你都听见了?”
“(*^__^*)嘻嘻……”
“何喜之有……..”
“我听人说人生的大喜之事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看后者你这辈子也享受不到了,那么前者岂不是大喜中的特喜!”小女孩说完自己到忍不住的捧腹而笑。
“连你都取笑我?”少年佯怒道,“我连成亲的对象都不知道的。”
“是大梁城内的有名的富家小姐,叫做‘金蝉’,据说琴棋书画都很精通且貌似貂蝉,说起来这样的‘淑女’配你也算是绰绰有余了。”女孩望向哥哥说道。
“你偷听爹娘说话了?”少年用眼角扫向女孩说道。
“我是为了你啊,哥哥!你责怪我?”女孩嘟起了嘴,“居然不领情…..”
“好好,我知道了。”少年告饶般地走过去抱了抱妹妹,“小烟儿是我的好妹妹!哥哥谢你了。”
“哥…..”小烟儿说哭就哭,她的眼中忽然泪珠打转,“我知道你现在很委屈,也知道你讨厌这样的亲事。”她说到这里扬起小脸认真的说道:“但是,你有没有为别人想过。你那位成亲对象啊!她可能比你更厌恶这门婚事。作为一名女子,顺从才是最大的美德。”她越说越急,“这样的情况下,她很可能会选择忍耐,她会违逆自己来迎合你。这就是女人的宿命!想想再过几年我也会像她那样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你能不能明白这样的心情?”
看着晶莹的泪光在自己的面前闪动,少年沉默了。
说真的……我没有这样的想过……我太自私了。
沉默了好半天,他的眼睛开始射出温柔的光芒。少年走了过去,伸开双臂抱住妹妹,为她拂去泪水轻柔的道:“来,看着我的眼睛。”
小烟儿抬起头来与少年四目相接,她在哥哥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小烟儿,放心吧,你哥我不会让你拥有那样的命运的。你可以尽情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就算那人远在天涯海角哥哥也会将他带到你的身边去。这算是我和你的约定,好不好?”
“真不害臊………”少女扑哧一声破涕为笑,“那么说你会好好对待人家家的小姐了?”
“尽力。”
心里思索着刚才妹妹的话,少年低着头在长廊里踱步着。他感觉妹妹真的的长大了,话语中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她已经十三岁了,过不了几年就会嫁到别人家里去了。
心里酸酸的……..等一下,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想到这里少年暗笑自己忽然涌起的‘多愁善感’。
“少爷,门外送来一张请帖,上面说是要您下午务必光临。”一名婢女向少年递过一张淡紫色的请帖。
今天找我的人好像特别的多啊!少年感叹着接过请帖来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燕公主携驸马赵彦寿请司马胤公子过府一叙”几个大字。他于是打开请柬仔细的阅读起来,其字体是使用的篆体,那字身纤秀,看起来像是女人的手笔。内容大多是一些客套话,无非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请务必光临等等。少年心疑道:这位燕公主本是前朝皇帝李思远的幼女,只是如今的皇帝石潢为抚旧朝之心才将她封为燕公主,是个名不复其实的‘公主’。而这位驸马就更加没有听说过了,大概在朝中连像样的官位都没有。这样的一对夫妇为什么会突然请更加默默无名的自己去做客呢?少年将请柬放在鼻尖附近轻轻的嗅了嗅,闻到一股清心的气味。“是兰花的味道,应该是极为名贵的那一种,看来这个燕公主还是一个很有品位的人。”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他转向婢女说道。
婢女见少年收下了请帖便起身告退了。
少年思索了一会,心道:随便乱猜也不是办法,让我去会会这位燕公主吧。
大梁城内,十木园。
这里是燕公主所居住的花园式的宅院。
“司马公子,里面请,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
少年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了园门。内里是一道青石砌成的小路,它穿过郁郁葱葱的庭园花草直通园内的屋宅。那屋宅一眼看去便是十分古老的那一种,木色散发着青釉的颜色,墙壁上攀满了淡紫色的花。
“公子,里面请。”门宅的管家将少年送进了门宅便走到大门附近去了。
门内走出一人,他身穿白色的长袍,头戴紫金冠向少年行礼道:“在下赵彦寿,拜见公子。”
少年想起他便是那位燕公主的驸马爷,于是连忙道:“驸马言重了,小人何德何能受驸马这一拜啊!”
“受的受的,”赵彦寿微笑道:“在下仰慕赵公子已久,里面请吧。”他将少年让进内室,请他坐在了充满汉朝风味的低矮椅子上。“淑儿,司马公子来了。”他向站在窗边正向外面赏花的女子说道。
那女子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窗边。
她芊芊走到少年跟前向他说道:“小女子李淑,见过公子。”
奇怪,看她的样子分明对我这个‘客人’不甚在意…….
少年仔细的打量了这位燕公主两眼,只见她仪态端庄,举止也很是大方。
她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算得上拥有百里挑一的容貌了。心里想着,他淡淡的回礼道:“恕我冒昧,我与燕公主并不相识,为何今日忽然请我前来做客呢?”
燕公主瞧了她的夫君一眼道:“并非小女子想要请你,这是夫君的意思,是他想要见你。不过他告诉我如果由他来写这封请柬的话,你恐怕不容易赴约。”
少年浑身一震,不由得重新对那位驸马爷评判一番。单纯就从揣摩人的心理的能力来说,他可以算的上是个高手。事实上,如果是由他出面来请自己的话,自己很容易会拒绝的。但若是由燕公主执笔的话情况就不同了。单是好奇心的驱使也会让少年一探究竟。但……他这样处心积虑的邀请自己,倒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少年疑惑的看着赵彦寿道:“这就奇怪了,在下与驸马爷好像没有什么交情吧?驸马爷是否有话要对我说呢?”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赵彦寿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向妻子挥了挥手,燕公主随即乖乖的起身转身向外面走去,出去后又将门关牢,好像是在为屋内的人说悄悄话营造氛围。
“司马公子,我一直很想见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赵彦寿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像利刃一般直插进少年的身体里。
“哦?我什么地方令你这么感兴趣?”少年毫不畏避对方锐利的眼光反问道。
“也许你自己并不知道,你在这大梁城中也算是很有名气的人物呢。”
“呵呵,我还算得上是个名人?”少年笑着说道。
短短几句话他便感觉到这个燕公主的驸马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不不不,公子过谦了。公子的武艺精湛,大梁城内的少年说起你来无不竖起大拇指呢!”
“哦?是吗?”
“是啊,”赵彦寿微笑道:“在下听说附近的少年经常向公子挑战,但无论比试骑术箭术剑术还是武术都没人能击败公子!能够精通一两件本领并不难,难得是样样精通。在下并非习武之人,却知道这个道理。像公子这般将武艺练到这样的境界真是太厉害了!这勾起了在下的好奇心,于是在下令人去调查了一下,发现公子居然是‘紫枫山’真如道人的爱徒。所谓‘名师出高徒’,既然公子是真如道人的徒弟,那么有如此出众的本领也就不奇怪了。”
少年如被雷击,浑身一战。
“公子自小便在紫枫山修行,直到三年前才返家,是以许多人竟将公子给忽视了…..以至于自己吃了个大亏。”
“许多人?包括你吗?”
“嘿嘿。”赵彦寿笑而不答。他拿过茶壶来为少年斟满一杯茶微笑道:“司马兄请用。”
“请。”少年举起茶杯品了一口,“这茶清新爽口,感觉不错。”他望向赵彦寿目光柔和道:“驸马的品味令我佩服。能够每日与娇妻住在这幽静的花园之中,品着美茶,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夫复何求啊?”
“在下的确是‘粗茶淡饭亦足矣,不求闻达于诸侯’。”
“听驸马的口气倒像是有些‘怀才不遇’啊,像极了隐居在隆中的武侯诸葛………”少年又将茶送到口边,砸了一口道:“一个人的命运在与遇到什么样的人息息相关。若无刘备,诸葛孔明怕是要在隆中种一辈子田了。那样的话,天下岂不是少了一个能人?”
“公子信命?”
“不得不信。”少年叹了口气又道:“不仅如此,我还会为人算命。”
“哦?那请公子为在下算一算如何?”赵彦寿颇感兴趣的说道。
“好啊,”少年道:“驸马尚未遇到心目中的明主……..现在正在苦恼。”
“一语中的!”赵彦寿点头道:“请公子继续说下去。”
“尽管驸马现在侍奉的主公权倾朝野,但他心智不足,不能担当大任,因此也无法实现驸马的理想。”
“唉,知我者,公子也。”赵彦寿的脸上出现了苦笑,“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第一次与我相见的公子!真是……..如果我们能早一点相遇的话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与驸马一见如故,想送给驸马几句话。”
“请讲。”赵彦寿一副受教的样子。
“驸马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是想发挥这样的才能应该到‘北方’去才是啊。”
“北方?你是说……..可是现如今我骑虎难下应该如何脱身呢?请公子指点。”赵彦寿认真的望向少年,显然心中对于少年的话十分认可。
少年神秘的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道:“金蝉脱壳。”
送走了少年,赵彦寿开始坐在桌前发起呆来。
燕公主轻盈的走到夫君的身边,轻轻的跪在一旁。她温柔的抚摸着丈夫的前胸道:“怎么样?和他交谈后有收获吗。”
“简直如醍醐灌顶。”赵彦寿将燕公主楼进怀里微笑道:“淑儿,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司马胤!他的心机在我之上。听了他的一番话后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决定离开太子身边,去北方投靠契丹人!我心中有了打算,这下子咱们匡复大唐有望了。
“你一向吝惜赞美之词,现在居然对他评价这么高,看来这个司马胤的确很有才华。”燕公主笑道。
“他说话滴水不漏,而且他从一开始大概就猜到了我是太子身边的人,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赵彦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怪不得可以轻易的平定了叛乱,还将太子锁进了深宫。如果可以的话,我再也不想与他为敌了。”他说着离开了妻子的身躯走向窗边。
“我的内心曾经很是犹豫,契丹的主人耶律光既有雄心又有实力,若咱们想要匡复社稷投靠他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你一直都在犹豫,不是吗?”
“对,契丹始终是外族,终究是不可信的。我一直犹豫,担心‘引狼入室’。”
“那你为什么现在忽然痛下决定了呢?”燕公主的明眸望向丈夫。
“是因为司马胤的那一番话,他点醒了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说完深情的望向娇妻“…..这下子,过不了几天,咱们就该启程了。”
“去幽州?”
“对。”